揀啱隨便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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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報得知總部設在瑞典的大型連鎖時裝集團H&M日前披露公司未售出的衣服總值達43億美元,折合超過330億港元。這則新聞令我想起去年底的一則舊聞,H&M被丹麥電視台節目揭發自2013年起已經燒毀了60公噸賣不出去的服飾。H&M對此指摘發表聲明否認,辯稱該批衣物並不是「賣剩蔗」,被燒毀純粹因為發霉或含鉛量超標。新舊聞拼合起來得出的結論是:快速時裝製造出海量的衣服,光是庫存內「賣剩蔗」已經以數十億件計。拿去燒掉會引發公關災難,但繼續擱在貨倉內,愈堆愈多,年報年年提到,也是丟人現眼。

 

快速時裝興起 消費者不停換款

快速時裝的興起除了導致「賣剩蔗」堆滿貨倉,品牌鼓勵消費者不停買不停換款,結果也令所謂的「舊衣」塞爆各區的衣物回收箱。農曆年前我經過跑馬地巴士總站附近的衣物回收箱,見到如照片顯示的奇景:不單衣物回收箱如常爆滿,箱外還放着多個裝滿衣服的行李箱和購物袋。既已知道冬天衣物就算捐出去第三世界的貧富人民也用不着,也理解所謂的計劃管理機構「地球之友」其實只是收了民政事務處的錢然後將「處理」「舊衣」的工序外判出去,我對着奇景忽發奇想:想像自己不知從哪裏弄來時裝店的貨架一個,然後將行李箱逐一打開並將衣服取出掛在架上陳列,邊向路人招徠喊着:「埋來睇、埋來揀、揀啱隨便攞走」。

垃圾不過是錯配的資源

我在社交媒體分享我的奇想,立即引來關心我的朋友勸說道:「別這樣做喔,犯法的喔!」回收箱上面確實有警告字句說取走箱內衣物會干犯盜竊罪行,可是行李箱和購物袋不在回收箱內,而是在箱外。可是熟讀法律的環保朋友立即告知香港法例第228章 《簡易程序治罪條例》第4(32)條規定:任何人無合法權限或解釋而在棄置於公眾地方、空地或垃圾站的垃圾中搜尋或撿拾垃圾,或在棄置於任何放置在公眾地方、空地或垃圾站的垃圾桶、垃圾箱、垃圾簍或垃圾車內的垃圾中搜尋或撿拾垃圾,或移去如此棄置的垃圾的任何部分,可處罰款$500或監禁3個月。

由於準備以身試法,我連解釋都已經準備好:「裁判官大人,垃圾不過是錯配了的資源。這條法例懲罰嘗試拯救物資使其不落入堆填區的良民,實屬惡法,應該早日予以廢除。」

 

原文於明報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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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小朋友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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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六閱報得知特首林鄭月娥於新一屆政府首次扶貧委員會高峰會上致辭時,「引述環保人士指『海不會出聲』,所以代表海出聲反對填海;對此,她說居住在惡劣環境的小朋友或不會出聲,希望大家為小朋友發聲,指社會需開拓更多土地」。將環保人士描繪成欺負貧困小朋友的壞蛋,特首的「創作力量和幻想會嚇你一跳」,可惜既有違邏輯,亦與事實不符。

環保與小朋友非對立 特首言論沒邏輯

先說邏輯,環保所為何事?求人類能夠永續發展。1987年,聯合國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發表「我們共同的未來」報告,將永續發展定義為:「能滿足當代需求,同時不損及後代子孫滿足其本身需求的發展」。環保就是源於對子孫後代的深切關愛,因此特首試圖將環保人士和小朋友放在對立面的言論是不合邏輯的。

再談事實,香港的貧富懸殊遠超其他已發展地區,統計處公布2016年香港的堅尼系數為0.539,較2011年的0.537上升0.002,惡化至45年來的新高。地產發展商個個也是超級富豪,一般有錢的每每一人手持多個物業投資炒賣,窮人卻苦無立錐之地。太空艙根本就是幾十年前籠屋輪迴轉世的再世版本。填海得來的土地當然是用來蓋擁有超級無敵海景的豪宅啦,難道用來蓋公屋居屋?况且填海需時甚久,童年卻轉眼就過,難得特首為居住在惡劣環境的小朋友挺身而出,我建議政府立即收回面積達176公頃、足足有9個太古城那麼大的粉嶺哥爾夫球場來蓋公共房屋。哥爾夫球場地勢平坦,在上面蓋等同9個太古城那麼大的公共屋邨,易如反掌,數載即可。

每天路過高球場 不見半個人影

也請民政事務局長別再胡扯粉嶺哥爾夫球場每年有12萬場球賽了。 我家剛好就在粉嶺哥爾夫球場邊上種田,過去4年半來我們差不多每天路過球場兩次,大部分時間連半個人影也看不到。一年有365日,意即平均每天有三百多場球賽?難道球手每揮一桿就算一場?在亞熱帶地方建哥爾夫球場,先把樹木砍掉,再將其他天然植被剷除,然後才能種植非本土的草,還要噴灑大量農藥。這是一大片自然生態已被摧毁的土地,當然最適合用來興建公共房屋,讓居住在惡劣環境的小朋友盡快上樓,安居樂學業。

我作為環保人士,正在為小朋友發聲。

 

原文於明報刊登

膠樽水有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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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大部分膠樽水品牌的廣告宣傳總離不開「清純」、「健康」和「無雜質」這幾個關鍵詞,藉着人們對「純淨水」的嚮往,膠樽水是銷量增長最快的包裝飲品,全球每年銷售額達1470億美元,單是在香港膠樽水的銷售額每年亦高達數以10億港元。可是,隨着上周外媒報道美國有研究發現膠樽水逾九成含有塑膠微粒,這個有關膠樽水的純情傳說終於被擊破。

吃喝呼吸 都是膠

研究由非牟利傳媒機構Orb Media委託紐約州立大學進行,研究人員檢驗來自全球11個主要膠樽水品牌(包括可口可樂、百事和雀巢公司旗下膠樽水)總共259支膠樽水,結果發現超過九成的膠樽水樣本含有微塑膠。以0.1毫米的微塑膠為例(大概等同一條頭髮直徑大小),此研究發現平均每公升的膠樽水內就含有10.4粒,而體積更小的疑似微膠粒的數量則更多,平均每公升的膠樽水內就含有325粒。其實在此之前其他科學研究已經發現微塑膠既透過人類進食的海產進入食物鏈中,又透過我們洗滌和烘乾抓毛外套等以塑膠為原材料的衣物釋放於空氣中,這次研究證實微塑膠也存在於食水中,我們吃的、喝的、呼吸的,裏裏外外都是膠。

九成膠被排出體外 餘下的……

根據現有的科學研究結果,被我們吃落肚的微塑膠,當中百分之九十可能通過消化系統,然後不留痕迹地被排出體外。餘下的百分之十呢?有些可能會黐在腸壁上,有些可能被腸道吸收,然後隨着淋巴系統於體內游走。體積約為0.11毫米的微塑膠可以進入肝門靜脈,這是一條從胃、脾臟、胰臟、小腸流至肝臟的靜脈。維基百科這樣寫:「其中小腸等器官吸收的水溶性養分經由微血管匯流成肝門靜脈並送至肝臟,是一條具有高養分的靜脈,也是除了肝動脈之外,另一條輸入肝臟的血管,其挾帶的資源對肝的意義巨大。」 唔係講笑,微塑膠已經進入了人體的五臟六腑,至於這對人體健康造成什麼影響?未知,還有待科學家研究。

已經知道的事實是同一個機構去年委託同一間大學對多過國家的食水進行檢驗,比較兩個研究結果,每公升膠樽水裏面含有的0.1毫米微塑膠的數量為水喉水的兩倍。大家是時候膠少陣,唔好再飲膠樽水了。

 

原文於明報刊登

「走塑」失敗誰之過?

 

話說上周在此寫了一篇題為「唔快活」的散文,投訴大快活熱飲贈膠棍和(於粉嶺帝庭軒分店)將餐巾紙入膠袋等慷地球先生之慨的派膠行為。散文見報之日我照例於網上分享該文,自己的facebook朋友圈基本上是同溫層、再於「搞走塑」群組張貼照計也是「圍爐取暖」的行為, 估不到大部分朋友反應如下: 「唔係喔我在XX分店幫襯餐巾紙沒有入膠袋喔」、「大快活走棍ok的喔,我只失敗過一次」。似乎大家都只是滿足於自己「走塑」成功,並不認為消費者要針對連鎖快餐店派膠行為施壓,要求他們自行「走塑」。枉綠色和平又爬摩天輪示威又拍MTV,連環保同溫層也如斯反應。感覺認真無奈。

企業的環保承諾可兌現?

潮流興講環保,部分連鎖快餐店紛紛推出一些號稱環保措施,例如「在顧客要求之下,便不會提供飲管/即棄餐具」等。然後大肆宣傳,民間又會覺得這是進步。其實只不過都是business as usual,一切照舊。環保可真如此簡單?企業營運上完全不作出改變就可以兌現他們所謂的環保承諾?「要求之下」?「要求之下」少甜多奶半杯冰另上一直都可以的啊。要求走支膠棍不成功何解會是消費者失敗?而不是商家失敗?

除了快餐店,連鎖咖啡店同樣是講就天下無敵,做就有心無力。看看Pacific Coffee的網頁,豪言壯語:「我們致力促進環境保護,積極引入各種新措施,期望能提升客人的環保意識……」我上周途經灣仔大有商場,想幫襯買杯咖啡,可是櫃枱上不見瓦杯,只見紙杯,只好放棄購買。我強烈認為Pacific Coffee首先應該提升自己的環保意識,並且要講得出,做得到。

講得出 要做得到

星巴克也是同樣虛偽,其網頁上聲稱:「我們亦一直肩負推動環保的責任。星巴克採取了不同的環保措施,讓顧客與我們一起投入綠色生活」,有幾投入?前陣子朋友約我去位於九龍塘創新中心的星巴克飲咖啡,我先到。眼看雖然店面跟「後欄」各有一個洗碗盆,但該店竟然只向顧客提供紙杯,不提供瓦杯,我遂要求後來的朋友轉場。有水洗杯都不願意畀隻瓦杯我用,我那四十元是絕對不會讓你星巴克賺的。

原文於明報刊登

唔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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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傾向支持小商戶,經常於晚飯時段光顧離家不遠處的茶餐廳,但是偶爾也會因貪方便到就在屋企樓下的連鎖快餐店大快活食早餐。早已經為插在熱飲杯中的那根橙色塑膠棍惱火,顧客較少時還能於取餐時講聲「唔使膠棒唔該」,人多時根本分不清水吧是否正在冲調我的那杯熱飲,強行 「走塑」只會惹人討厭。其實大快活向堂食的客人提供金屬刀叉匙羹,我要加糖落杯熱飲的話用這些餐具攪拌就可以了,為什麼硬要插支極可能含有塑化劑的即用即棄膠棒落我杯熱飲中?

吃海鮮時 也在吃塑膠

幾個月前綠色和平開展「快餐業夠鐘走塑」行動,指出十年之間香港塑膠垃圾急升25%這個殘酷的事實。據綠色和平推算,單單大家樂、大快活、肯德基、麥當勞、美心快餐五間快餐連鎖店,一年就派超過4.2億件膠。面對愈來愈膠的香港,已經有超過兩萬名市民要求各大快餐店落實「走塑」。怎料今日發現大快活竟然反其道而行!

不知道是誰人屁股當腦袋使,將隨餐附贈的那張餐巾紙放入裏面,仲要窩心地加送牙籤!食飽飽用那張餐巾紙擦擦嘴,轉眼間它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塵歸塵土歸土,十天半月也就化掉了。可是這個用來裝住一張餐巾紙和一根牙籤的膠袋呢?它的用處是什麼?塑膠不會化為塵土,它萬年不化,只會粉碎成微膠粒並進入食物鏈,海洋生物喝下「塑膠濃湯」,我們吃海鮮,所以我們已經在吃塑膠。

牙籤餐巾紙用膠袋包

日前有幸觀賞了王久良拍攝的另一部紀綠片《垃圾圍城》,揭示圍繞着北京城六環外上千個垃圾掩埋場(即是規模大小不一有合法也有非法的堆填區)。看着綿羊群吃垃圾(同時吃膠袋)、民工的孩子在掩埋場內玩着破爛的玩具、大人在製造地溝油、豬也在吃着和爛膠袋摻在一起的泔水,百感交雜:眼冤、憤怒、無奈、愧疚(因為我也曾經在北京生活過兩年多,片中的垃圾我是有份製造的)。每一次看完這類環保紀綠片我都會自問:除了感覺難受以外,我們還有什麼可以做、應該做?

我在此鄭重向大快活呼籲:請立即停止將餐巾紙包膠袋這瘋狂的行為,並停止將即用即棄軟膠棒放入顧客熱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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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之謀殺案

rotten1.0繼續收看Netflix揭露食品工業黑暗面的紀錄片Rotten,第四集講養雞。真人真事由多宗雞之謀殺案說起,在南卡羅來納州,在同一個地區內的多個雞場遭人在深夜潛入關掉雞舍的抽氣和恆溫系統,導致數以十萬計的雞隻在一夜間死亡。受影響的雞農損失慘重,欲哭無淚,紛紛訴說並無與人結怨,不解其雞隻為何會遭人毒手,真相透過警察查案的過程慢慢呈現。

外判高風險工序 壓榨養雞戶

原來現今食品工業化,垂直整合,全美國的雞肉生產業由五個大財團把持,故事中的雞農,其實應該被稱之為外判養雞戶更為合適。雞隻從孵化、成長直到被屠宰,其所有權從來都屬於大財團。養雞戶提供養雞所需的雞舍、電力和勞工,大財團提供雞苗、飼料和藥物。大財團將整個產業鏈中最麻煩、利潤最低但風險又最高的養殖工序外判出去(類似香港的便利店,大財團將營運店面這項豬頭骨業務推給加盟商),養雞戶不止沒有丁點討價還價的能力,其利潤更會與其他養雞戶掛鈎。大財團根據養雞戶的表現(雞隻死亡率、雞隻長肉速度等)排名次,排名高的養雞戶得到的所謂額外獎賞,其實是從排名低的養雞戶的收入裏扣減得來的。

上述謀殺案中的疑犯就是一位由於排名榜末而被大財團終止合作關係的養雞戶,因為失去生計懷恨在心而報復。可憐那些與他無仇無怨的養雞戶,卻因為雞隻被集體謀殺(即雞隻死亡率飈升)而跌落榜末,承受雙重打擊。

揭示雞肉背後的腐敗

大財團的罪名也遠不止壓榨養雞戶這麼簡單,故事中的雞肉生產大財團名為Pilgrim’s,於2008年金融海嘯後被巴西的牛肉生產業大財團JBS收購。收購的錢從哪裏來? 巴西國家發展銀行。為什麼國家發展銀行會批出貸款去收購外國的業務?因為JBS由2007年起賄賂巴西官員,多年來累積金額多達數以千萬美元。

紀錄片看到這裏,已經讓我吃雞的胃口全失。難道作為消費者我們真的別無選擇、一定要食這些充斥着壓榨、剝削、貪污的大財團雞塊?片末介紹了一些選擇遠離大財團魔爪、還農夫和雞隻多一點自由和尊嚴的小型農場,可是他們生產的雞肉的價錢是大財團雞肉的三倍。作為消費者,你會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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剷刀磨鉸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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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住在公共屋邨,走廊上時不時有人拖着車仔經過叫賣。聽見「白糖糕西米糕」、「齋鹵味」就興奮,全因我好鍾意食白糖糕和紅色那種齋。聽見「剷刀磨鉸剪」則毫無反應,因為與我無關。記憶中家中長輩也從來沒有幫襯,蓋因家中備有磨刀石,剷刀磨鉸剪不假外求。

社會物資過剩 二手刀具一大堆

自從成家以來,對廚房張菜刀鋒利與否不太在意,一來不懂劏魚斬雞,總覺得張刀用來切菜𠝹豆腐而已,刀鋒不利也可以;二來由於這個社會物資過剩,廚房用具基本上不用買,向親友徵二手的隨便也收集了一大堆。好像家裏使用了好幾年的菜刀,就是妹妹贈我的非名牌二手貨。為什麼會轉贈給我?因為妹妹買了一把新的孖人牌菜刀。

二手菜刀在我們家勤勤懇懇的服務了好幾年,終於等待到脫胎換骨的機會。事緣過年前在街上看見老師傅擺檔為顧客剷刀磨鉸剪(圖),我趕緊返家將家裏的菜刀、生果刀和可折疊小刀拿來給老師傅處理。科技進步,老師傅錄製了一段叫賣宣傳聲帶,用小型揚聲器重複播放着。至於宣傳紙板和磨刀工具,則似乎是「五十年不變」。臨近歲晚,老師傅生意不錯,顧客不斷。看見我帶來三把刀,着我「十個字」(即五十分鐘)後回來,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繫有繩子寫着號碼的小竹牌綁在刀柄上,再將另一個寫着同樣號碼的小竹牌遞給我。我接過小竹牌,感覺似曾相識,想起小時候陪阿嫲去街市買雞,揀完雞隻後雞販劏雞拔毛需時,因此也會使用類似的小竹牌,一個綁在雞腳上,另一個遞給顧客,以便稍後回來取雞。老師傅剷刀收費以刀的大小來算,小折刀十五元,生果刀三十五元,菜刀四十元,總共盛惠九十元。三把刀經過剷磨之後,如獲新生。丈夫讚歎小刀比他剛買回來時更鋒利,我用生果刀切西柚,用菜刀切菜,清脆利落。剎那間幻想自己化身名廚,在鏡頭前表演(其實並不存在的)刀工。

老師傅剷刀 家居店找不到的自豪

在這個產能過剩的年代,我們被告知作為「消費者」,責任就是「不停買」和「不停掉」。當宜家家居一套三把刀正在賣七十元,可能你無法理解為什麼我會寧願花九十元去請老師傅剷刀。我只能告訴你,我在老師傅臉上看到他對自己手藝的肯定和自豪,這個神情,任你走遍城中每一家宜家都不會找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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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花生會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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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收看Netflix揭露食品工業黑暗面的紀錄片Rotten,第二集探討食物敏感、特別是對花生敏感的問題。真人真事情節嚇人:一名對花生敏感的男士走進一家印度餐廳買外賣,講明自己對花生敏感,落單時寫明要「走」花生,廚房送出來的外賣餐盒上也寫着「走」花生,男士將外賣咖喱飯拿回家,吃了一口,出現嚴重敏感徵狀,他走進洗手間嘗試扣喉失敗,就此命喪當場。死因:咖喱飯內含有花生。餐廳東主被控誤殺罪名成立,鋃鐺入獄。

免疫球蛋白E的異常反應

引起敏感的食物主要有八類:貝殼海產類、堅果、雞蛋、牛奶、魚類、黃豆、小麥和花生。美國有醫療機構於過去十年抽樣調查了四萬個兒童,發現每十三人中便有一人對上述一類或多類食物敏感。由此推算,全美有多達六百萬兒童對食物敏感,比二十年前的推算數字增長了百分之五十,其中對花生敏感最為普遍,每四個對食物敏感的小童中便有一人對花生敏感。食物過敏是人體免疫系統對食品中某些特定成分的異常反應所致,免疫系統中的IgE(免疫球蛋白E)將食品中的這些特定成分誤認為侵害人體的物質,試圖將其排斥至體外。過敏輕則出「風癩」(皮疹),重則會出現過敏性休克:舌頭或咽喉腫脹、支氣管痙攣、呼吸困難、嘔吐、心跳減慢及低血壓,發病極快且足以致命。

食物敏感症飈升原因

縱然醫生和專門研究免疫系統的科學家多年來努力探索,依然未能找出食物敏感的成因。但食物敏感的個案在過去二十年間急劇上升,意味着我們身處的環境發生了一些我們未能察覺的變化。有科學家提出以下理論:由於醫學發展、環境衛生改善,人類腸道內的微生物群系遠不如以往繁多。嬰兒往往在一歲以前就服食抗生素治病,順帶將體內的微生物群系消滅;微生物來自泥土,城市的幼兒不單沒有機會接觸泥土,家長們更會化身成「消毒大使」,整天拿着濕紙巾擦孩子的手。免疫系統無細菌可打,便改為攻擊食品中某些特定成分了。

父母不想孩子對食物產生敏感,對策不是避免給幼兒進食上述食物,反而是讓他們在四至十一個月大時嘗試這些食物,這樣或有助顯著減低孩子成長中出現對食物敏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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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糖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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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Netflix揭露食品工業黑暗面的紀錄片Rotten系列的第一集,獲益匪淺。節目開首養蜂人邊採收蜂蜜邊講解蜜蜂生產蜂蜜的過程,雖然一隻工蜂在其短短四十天的生命中只能製造出少於一茶匙的蜜糖,但積少成多,一個有五萬隻蜜蜂的蜂群能在一個星期內製造出30磅的蜜糖。可是勤勞的蜜蜂敵不過農業產業化帶來的衝擊,2006年,歐美出現大規模的蜂群衰竭失調,大量蜂群在一夜間無故消失。科學家估計蜜蜂生態崩解的原因在於現代農業使用大量殺蟲劑,並在一望無際的農地上進行單一種植,往往令蜂群飛到筋疲力盡都找不到花蜜可採,加上蜂群受到寄生蟲的侵擾,這三個因素綜合起來對蜜蜂造成致命一擊,隨後數年歐美的蜜蜂生態雖然逐步恢復了一些,蜜糖生產量卻始終無法回到崩解前的水平。

 

含有抗生素的蜜糖入口至美國

當蜜糖供應下降,過去十年全球對蜜糖的需求卻以每年四千萬磅的速度增長。增長原因有兩個:第一,全球人口繼續增加;第二,愈來愈多消費者購買成分天然的食品。雖然對人體而言,蜜糖跟其他糖類並無分別,食品生產商卻因為投消費者所好,紛紛以蜜糖代替蔗糖/粟米糖漿。蜜糖供不應求怎麼辦?以蔗糖漿假冒蜜糖。1990年代初期,美國發明了能分辨摻了蔗糖漿的偽冒蜜糖的鑑定方法。可是,幾年後中國人就發現以米飯釀製的糖漿可以騙到這個鑑定方法,蒙混過關。大量廉價的含有抗生素的蜜糖/偽冒蜜糖入口至美國,引發美國政府對來自中國的蜜糖徵收懲罰性關稅。正所謂「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來自中國的偽冒蜜糖打個白鴿轉去馬來西亞、泰國、台灣等地的貨櫃碼頭停一停,換塊來源地貼紙,搖身一變就成了這些地方出產的蜜糖了。這是一個國際性的犯罪行為,受害人是全球一體化中的消費者。

誠意推薦香港製造的蜜糖

看到這裏,我才突然驚覺我過去數年得以吃到本土蜜糖是何等幸福的事。感謝鄰居養蜂人楊先生、感謝蜜蜂上山下田採花蜜。未知各位讀者有否嘗過香港製造的蜜糖?我誠意推薦。

圖:養蜂人楊先生和因為近距離看見那麼多蜜蜂而嚇到目無表情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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